天朗氣清, 在巴士站候車的旅客比平日都多, 巴士班次增加, 我卻遲遲不上車, 等候有座位的巴士.
峰迥路轉, 車還未到目的地, 我感到疲倦, 閉上眼睛, 才感到舒服一點, 但不到二十秘又睜開,欣賞沿途風景, 不想車那麼快到站. 車始終要停下來, 我趕著到樓梯旁的廁所紓解, 望望手錶, 還有很多時間, 便從容地前往店鋪, 清新的海水氣味, 令我的精神抖擻起來.
踏進店鋪, 看見旁邊的時鐘, 是十一時半, 我趕快更換衣服後, 再踏出大堂, 尚早, 客人不多, 只有兩檯客人, 我趁遊客們都在沙灘漫步的時候, 躲懶喝一喝水, 補充一下體力, 順便欣賞一下賀年音樂.
洗碗的大姐也出來躲懶, 我欲向她取利是, 便伸出手掌, 擦了擦拇脂、 食脂和中脂.
「想要利是就醒目些, 說些合適的話來.」 她含笑說.
「啊, 恭喜發財, 跟著還有下一句.」我輕快地說.
「見你那麼乖, 給你利是啦!」 她一邊說著, 一邊從褲袋取出利是. 想不到她真的會給我利是.
「今天我不想罵你了, 記住多說祝賀說話, 因為葉先生會在這幾天之內到鋪巡視, 如果你見到一個身材高大, 黑頸髮中有幾條白髮, 戴著金絲眼鏡的便是他了.」 阿余告訴我後, 震邦拿著一疊文件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 問我今天是甚麼日子.
「不是大年初一嗎? 早晨.」
「早晨啊, 還要說甚麼呢?」
「哦, 恭喜發財.」
「對了, 我也祝你新年快樂, 學業進步, 身體健康吧! 我代表公司給你一封開工利是, 工作順意吧!」
工作順意? 希望吧……如果阿芬少些挑剔. 而客人越來越多, 工作忙了.
我見坐在窗旁的十六位內地遊客, 把餐牌翻來覆去, 不知他們欲在找尋甚麼, 我便上前問他們: 「幾位想吃些甚麼?」
「有沒有一些適合我們那麼多人吃的優惠套餐, 但以消淡為主?」 客人問.
「你們叫四個四人套餐, 套餐裏有湯和飲品, 如果覺得不足夠, 也可另外要一些小菜. 如果想清淡些, 可選擇菜湯, 炒什菜, 鮮果沙律, 什菌炒麵等.」我回答.
「這個蝦蝦笑意常開和綠綠無窮是甚麼意思?」
「分別是大蝦意粉和烤雞田園沙律, 農曆新年, 當然要用一些好意頭的賀年字眼. 我們還有其他好意頭的菜式, 如和味鑊仔咖哩雞飯、魚獲至寶海鮮湯面、金黃海中寶、牛柳美意鑊仔炒.」
「這些菜很有新年的感覺, 就嚐試一下吧!」 客人興致勃勃地說.
「還要不要吃套餐?」
「有那麼多食物, 還吃得下套餐嗎?」
「要不要飲品或湯?」
「喝水便可以了, 喝太多汽水會損害身體.」
坐在他們後面的是兩位來自澳洲的老太太, 她們似乎對我們特別推介的春日滋味套餐沒有甚麼興趣, 各人只叫了一個五元硬幣那麼細小的焦糖布甸和一杯淡而無味的英國紅茶, 布甸是淡淡的, 有一陣雲呢那的香味, 配合布甸表面的一層薄薄的, 棕色的焦糖, 清甜可口. 她們一邊細細地, 慢慢地品嚐, 一邊談天. 布甸吃光了, 甜蜜的感覺徘徊在口中不去, 便喝一喝清熱的紅茶, 讓紅茶的一點兒苦澀驅散那些甜蜜, 享受甜蜜寫意人生.
她們坐了約半小時, 便輕輕鬆鬆地離開. 客人接踵而來, 我們趕緊執拾餐桌. 餐桌上不是太多污蹟, 甚至可以不用抹. 我們十分害怕學生到來, 他們到來, 我們要多做功夫, 如盡量把他們的水杯放在檯的中間, 避免倒瀉水; 他們用餐後, 盡快把碟子收起來, 讓我們在執拾桌面時, 節省時間.
在這裏, 客人的種類十分廣泛, 除了遊客和學生外, 還有地盤工人. 地盤工人已經成為我們的熟客了, 他們在農曆新年也要上班, 辛苦工作了一個早上, 才到這裏享受滋味午餐. 最受他們歡迎的, 是一些吃得飽的食物, 如嫩滑鮮甜雞皇焗飯、香辣咖喱飯、粒粒金黃海鮮炒飯.
還有住在這裏的一位闊綽太太, 駕車送她的兩個就讀小學的兒子來用晚餐, 母親留在車上, 不知忙著幹甚麼, 她的兩個兒子, 下車奔跑過來我的身邊, 給我出示一張從互聯網上下載的買一送一優惠券, 真是識飲識食. 不幸, 被我發現券已過期了兩個多月, 兒子聽見, 立刻奔跑去母親處, 我隔著窗看見母親翻開車裏的儲物櫃, 堆積如山的一大疊優惠券卻倒塌了, 她不著急, 從其中抽出一張來, 兒子也奔跑回來, 我細心檢查, 並沒有問題, 我只有等待食物準備好後, 再送給他們吃.
為客瘋狂服務了大半天, 腳板被堅硬無比的鞋底弄得麻痺而酸痛, 於是忙裏偷閑的站在門口接待處, 迎面而來是一對住在附近的英國籍夫婦, 皮膚雪白, 圓滿的腹部, 令他們步履蹣跚, 有如兩隻企鵝, 幼小的雙腳支撐著龐大的身軀. 他們看見門旁一張沒有人坐的檯, 便毫不猶豫地坐下來. 老伯伯身穿淺藍色的短袖襯衫, 上面畫有很多圖案, 戴著用來遮擋陽光的帽子; 老婆婆則穿著淺綠色的短袖毛衣, 戴著一副墨鏡, 拿著一本殘舊的小說, 在她面前是一杯冰冷的香蕉菠蘿夢幻, 她喝了一口, 彷彿被帶進了那本小說的夢幻世界. 老伯伯則一邊閱讀那灰白的報紙, 一邊把那細小而盛有泡沬的茶匙放進嘴裏, 我也被甘香濃郁的咖啡味迷惑了.
